甘棠和韩粟今天都回来，张姐下午早早就开始忙着张罗着晚餐，准备都是甘棠爱吃的。
甘棠今年中途倒是回来过一次，临时吃了顿早饭就走了，所以这顿团圆饭堪比过年。
甘思云在看一档养生的电视节目。
韩烟歪在客厅的沙发上玩手机，她转头看了一眼在客厅和厨房之间指挥的张姐，拖长了声调道，“不就回来吃个饭，有必要那么隆重吗？”
张姐一边把窗台玻璃瓶上插的花给撤了，一边笑道，“阿润难得回来一趟，她爱吃的自然要给她备齐了。”
“你备这么多，就她那小猫的胃口能吃几口啊。”韩烟一边说一边从沙发上翻了个身起来，有些八卦的问张姐，“陆九龄来吗？”
张姐摇了摇头，“不来吧，阿润说不定会带顾少回来。”
甘思云微微皱了皱眉，斥了一眼韩烟，“就你话多，一会在你舅舅面前别总是问东问西的。”
韩烟做了个鬼脸说知道了，又小声的嘟哝道，“一直说要继承家业的人，现在都顺风顺水了，路也铺好，她却要走了，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。”
甘棠什么事都不会和她说，越来越深沉了，仿佛她已经一脚踏进了成年人的世界，而把韩烟看成了小朋友，这让韩烟有些郁闷。
韩粟傍晚的飞机，差不多和甘棠同时进的家门，但是顾昭没来。
甘棠就算要走，也不是抬脚就能走，高林的接替她的人选还没定下来，手上有个项目在做，没有接手的人目前还尚未移交。
而陈盛也有意借着这个项目拖延的意思，毕竟甘思明这边还没有表态，甘棠今天回来就是为这个事的。
甘思云一心在儿子身上，一直嘘寒问暖的，韩烟在一旁和甘棠有嫌弃道，“你看我妈，不知道以为他们八百年没见了，其实他们上个月才见过。”
今天是周末，甘思明一直在书房，听到楼下的动静才下楼，“阿粟来了。”
韩粟见甘思明过来忙站起身来，笑着叫了一声，“舅舅。”
甘棠背对着他们和张姐说话，听了这声也回过头，爸爸这两个字滚在嘴里半天也张开不口，迟疑了几秒，还是照她原来的称呼。
“甘总。”
大概她这么称呼大家都已经习惯了，就连甘思云也没有多说什么，只有甘思明原本有些清亮的眸子略沉了沉。
因为有韩烟这人活宝在，甘思云又是个 话多的，一顿饭吃的也不至于冷场。
“你和顾昭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，这证都领了大半年了吧。”
甘棠笑了笑，“不急啊，顾昭忙着呢。”
韩烟在旁边略有些惆怅的叹了一声，想起常诚说的，如果陆九龄知道甘棠要离开，他只怕魂都要没了，所以没人敢告诉他。
韩烟不解，“走不走的有什么时候区别，我姐都结婚了，他又没戏。”
常诚说，“就算没戏，就算得不到，至少陆九龄还有机会能见着她的面，她要是走了，陆九龄望梅止渴都不行。”
不过常诚说，你姐走了或许也不是坏事，眼不见心不烦的，就能逼着陆九龄放下了。
韩烟以前觉得陆九龄真的是讨厌，现在觉得是真可怜，陆九龄为什么非得是陆琦那人渣的儿子，当然她这一肚子的心思也不敢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，怕挨揍。
吃了饭，甘思明照例是要去散步的，甘棠也几步跟了上去，“我陪您走走吧。”
甘思明点了点头，甘棠活了二十五年了，父女俩加起来散步的次数五个手指头数都嫌多。
出了家门口，笔直的大马路两旁是高大笔直的法国梧桐，路的尽头是一个人工湖。
这个季节白天比较长，已经晚上七点了，天空仍清晰可见火红的晚霞。
甘棠和甘思明并排走，隔着半米远的距离，父女俩都背着手，若是仔细看，俩人的神态和有些细微的动作几乎都是一样的。
“我辞职的事，陈叔说了吧。”
甘思明慢慢踱着步子，沉声道，“我终归也会老，你要是走了，甘氏将来交给谁？”
甘思明说到老，甘棠侧着看了他一眼，甘思明原先有些发福，但这两年是真的瘦了许多，陆琦 这事对他打击不小。
不过瘦过瘦却仍旧是精力充沛，或许居于上位久了，他的身上总是透着一股子深沉高远的气质，就他这状态，再掌管甘氏二十年都不是什么问题。
“你不是还有陆九龄吗？培养了他这么多年等的可不就是今天。”
甘棠说这话全然没有怨气，很淡漠，甘思明沉默了。
甘棠顿时也明白了，甘思明一直打着陆九龄做女婿光明正大的接班的主意，眼下陆琦闹出这么许多事来，甘思明也没脸说要让陆九龄进甘氏。
“甘氏不是我的，是你爷爷奶奶的，也是你的，陆九龄他毕竟不姓甘，更何况就算你想给他也不会想要的。”
甘棠抬头朝远方望去，天色有些暗了，蜿蜒的路灯亮了起来，和天边一点火红浮云交相辉映着，灿烂的迷人眼，她的声音如同那浮华的景色一般飘忽。
“要是我死了呢，我死了你要交给谁，除了他，你还有更好的人选吗？韩粟和韩烟是没有这个能力的。”
甘思明沉了脸斥了一句，“胡说什么！”
甘棠突然咧开嘴笑了，“你忌讳我说死字？我多少次差点死了，我以为你应该早就有备选方案的。”
她没有冷嘲热讽，脸上挂着笑，真的是没心没肺。
甘思明心中刺痛，甘棠当初躺在病床上，医院下了不知多少次病危通知，他那会那有什么心思去想甘棠死了甘氏要交给谁的事，她现在这么问，可见在她的心里自己这个做爸爸的寡情到了什么地步，转念自己对她确实亏欠良多，那里有资格要求她对他有多少亲情。
“你要是想休息就去，玩够了就回来上班吧，陆九龄不会要你的东西，可是你也不要指望着他替你守着江山，是你的责任你也逃不了。”
甘思明曾经是这么想过的，让陆九龄替甘棠守甘氏，但他现在不这么认为，陆九龄生来就该是开疆扩土，攻城掠地的王者，让他替甘棠守甘氏连他都觉得屈才了。
甘棠背着手的点了点头，“也是，想这么长远干嘛呢，我现在就想换个地方重新开始新的生活，做着干干净净的事身边是干干净净的人。”
夜空里散着几颗零落落的星星，Ｂ城难得见满天的星辰，在国外倒是常见满天的星辰，陆九龄是个情话满级的男人，他说你就算要星星，只要我够得着，也会愿意替你摘。
那会他们刚在一起，正是情浓时，不比如今不止情淡，她把陆琦送进监狱，陆九龄只怕半夜想起来都会恨的磨牙，不知是爱多些还是恨多些，无论那种，大概都不好过。
她阻止自己再想下去。
眼下甘思明首肯了，陈盛那边就不是问题了，甘棠说了高林的现状，又对海岛项目的事提了自己的建议，又提醒他甘氏内斗消耗严重，甘思明在上位，欺上瞒下的事那些元老们可没少做。
甘思明也是知道这些情况的，有利益的地方就有争斗，元老们分成几派，不是东风想压倒西风，就是西风想压倒东风，不过不管是东风还是西风都是牢牢在甘思明掌控之中。
父女俩在外面转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去，进了家门，高鹏的车已经在院子里等着她了。
甘思明知道她要走了，心中不舍，面上只是淡淡的道，“进去和你姑姑他们打声招呼再走。”
甘棠点了点头，自己先进去了。
甘思明站在树下看她身影消失在客厅才收回了视线，高鹏已经到了他眼前，“甘总。 ”
“你和阿润一起去国外吗？”
高鹏摇了摇头，“小甘总不让，她让我留下来。”
他话一顿，又有些犹豫道，“她让我留下来，跟着陆九龄。”
甘思明怔了怔，高鹏有些犹豫的道，“您看？”
甘思明叹了一口气，“听她的吧。”
客厅里传来了笑声，也不知道甘棠又怎么逗韩烟了，她正追着甘棠打，韩粟摇头笑，甘思云在骂她们俩，一如既往的鸡飞狗跳，甘思明看着甘棠明媚的笑脸，说不出的心疼。
甘棠出来的时候，高鹏已经上车了。
甘棠拉开车门，临上车前又转过头冲着甘思明轻声道，“您也不算老，再找个女人跟你作伴吧，老婆也好情人也好，找个靠谱点的，不要像陆琦那样的就行。”
甘思明无奈的摆了摆手，“行了，这些事不用你操心。”
甘棠又咧开嘴笑了，“我要是三年都不回来，大概心也玩野了，回来接手甘氏什么的你也不用考虑我，你自己想办法吧。”
不等甘思明反驳，她又懒懒散散的摆了摆手，“以前不觉得，现在才知道管着公司真是累人，我占着甘氏第二大股东的身份，也不差钱，何苦把自己弄的这么累，我只管吃喝玩乐就够了。”
这真是实打实的纨绔口吻，甘思明皱了皱眉，甘棠已经钻进车里，高鹏已经启动了车子。
甘棠垂下眉眼，低声道，“走吧。”
高鹏往后视镜看了一眼，就是一眨眼的功夫，她方才的高兴劲一恍便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