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此处,我方才恍然大悟,罗林叟口中的“谢老道”正是当年在幽州为我相面的邋遢道师。至于我曾赠他十两银子的事,许是我当时年纪太小,加之岁月久远的缘故,已没什么印象。我想了一会,忽有些忧心道:“古语云,‘命由天定’,谢道师却擅自改了我命格,会不会惹上什么麻烦?”
罗林叟意味深长道:“女娃儿,你忘了这世间的本质了么?‘天道有常,或因人势而迟,然终不误。’试想当年老朽若没有在太白山寻获千年参王、抑或者傅姓娃儿当真遵照玉衡娃儿的遗言,一把火将他的‘遗体’烧了,事情会是怎样一个结果?然而,玉衡如今却还能生龙活虎地站在这里,也许这样的结果正是天意。莫要忘了,道家还有一句话,叫做‘天道无亲,常与善人。’”
我释然地颔首,用力握一握玉衡的手,温暖而踏实的感觉,不由心生庆幸,叹道:“没想到,当年的一点恻隐之心,竟能换来如此大的回报。”
“这便是勿以善小而不为,勿以恶小而为之,不是不报,时候未到罢了。”罗林叟捻须而笑,忽转眸往慕云面上细瞧了几眼,口中赞道:“此子玉面凤瞳,真乃可造之材!”
片刻,又问慕云,“小娃儿,你可愿随爷爷回云梦泽?爷爷将毕生所学传授于你。”
慕云摇头,紧抱了玉衡道:“我要跟爹爹学‘万人敌’。”
罗林叟朗声大笑,“‘万人敌’算什么?爷爷要教你的是‘阎王敌’。”
慕云眨眨眼睛,问:“‘阎王敌’厉害吗?”
罗林叟挺胸傲然道:“阎王要人三更死,爷爷也能留他到五更,你说厉不厉害?”
慕云一听,乌亮的眸子蓦地放出异彩,显得颇为心动,侧过头来看着我,似是征询我的意思。
罗林叟乃世外高人,本领高强自不必言说,而脾气与其说是古怪,倒不如说是洒脱不羁,率性坦荡,慕云能师从于他,我自是求之不得。我瞧向玉衡,他微笑颔首,显然也有此意,遂笑与罗林叟道:“慕云能得罗林公亲自调教,这是他几世修来的福气。”此言甫毕,脑筋急转两圈,微低了首,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:“只是芸儿有个不情之请。”
罗林叟道:“说吧,老朽且听听你这丫头又打的什么鬼主意。”
我笑笑,轻声道:“请罗林公在教授慕云道法时,点到为止即好。”
罗林叟闻言微怔,似又立刻明白过来,大笑道:“你是怕小娃儿随老朽习多了道法,将来想不开也出家当了道士,绝了你们家的后,是不是?”
被他一语点破心思,我不由得面色讪讪,只干笑不语。
“你放心,这小娃儿面颊温润,双目含情,只怕将来桃花太旺,你这当娘的又该烦恼了。”罗林叟觑着我,朗朗笑言。
“罗林公说笑了。”我亦轻笑出声。
“好了,如今娃儿病体已愈,心结已解,总算不负仲坚老弟的嘱托,老朽也是时候功成身退了。”罗林叟如释重负地一叹,突然之间紫色身影一晃一闪,声音还在原地,人却已如一溜轻烟,在林子里消失得无影无踪。